“感觉现在很多孩子都没有朋友”，这是笔者在采访中听到的不少父母的共同心声。据他们反映，在孩子放学后的日常生活中，除了学习与玩电子产品，鲜有关于同伴相处的鲜活故事。童年本该热闹生动，现在不少孩子的生活却像缺了点什么。
作为一个年轻的母亲，我也深有同感。曾在公园里看到这样一幕：沙坑里，几个小朋友各自占据一个角落挖沙。一个孩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另一个孩子面前，轻声询问“我们可以一起玩吗”，得到的却是干脆的“不可以”，被拒绝的孩子只能悻悻走开。而拒绝者的父母，在一旁眼见这一幕发生却若无其事，说不定，心里还有些隐隐自得：看我的孩子多棒，不喜欢就直接说“不”。
这样的场景，背后其实隐藏着当下家庭教育中一个不容忽视的倾向，那就是对孩子“自我意识”的过度强调。在社交媒体上，“自我意识”是一个很热的话题，那些关于培养孩子自我意识的经验，常常收获诸多好评。
我常常在想，我们这一代年轻父母，为什么这么重视“自我意识”？或许是因为自己身为独生子女从小就被寄予厚望而承受的高压，又或许是从小被过多地要求顺从而感到压抑，使我们在养育下一代时，格外注重孩子的自我意识培养。
按理说，教孩子学会说“不”，教他们拒绝不合理的要求，不盲从、不迁就，希望孩子拥有独立的人格，这一初衷无可非议。但如果父母只教会孩子如何拒绝他人的靠近，却没教过他们如何接纳同伴，小孩子如何结交到朋友呢？只强调拒绝与独立，忽略了社交中最珍贵的包容与联结，很容易让孩子陷入社交困境。甚至，对自我意识的过度强调，会让孩子们彼此之间产生人为的隔阂，变得没朋友可交。
“没朋友”的表述或许过于绝对，更准确的是，当下儿童的社交模式正经历一场深度重构：线上互动增多，线下相处减少，智能产品、社交网络与短视频的深度渗透改变着日常交往方式。
这种社交模式的变化给孩子带来的消极影响，除了朋友数量的减少，还有现实社交能力的弱化、心理韧性的不足，以及友谊的浅层化、虚空化。长此以往，孩子们在现实场景中的面对面交往会变得愈发困难，在面对真实世界复杂的人际关系时，常常感到焦虑和无力。
曾经那种在户外与混龄伙伴自由疯玩的传统社交模式，是最自然、最有效的成长方式，如今却大幅减少。甚至出现了这样的现象：孩子如果没有特定品牌的儿童手表，便难以融入同伴圈子，因为只有依靠这个手表的“碰一碰”功能，才能和小朋友加为好友。
在这样的环境下，如果父母还过度保护和强调自我意识，会进一步让孩子“被困在室内”，陷入孤独与无聊，继而更加依赖智能设备。
培养孩子的自我意识，与教孩子学会交友、融入集体，从来都不是对立矛盾的。真正的独立，不是只会说“不”，而是既能坚持自己的原则，也能懂得包容与分享；既能自在独行、做真实的自己，也能有心意相通、并肩同行的挚友。年轻一代父母不应该只注重培养孩子的自我意识，更应该教孩子学会分享、学会合作、学会拥抱他人的善意，这才是童年不可或缺的成长体验。
我们要鼓励孩子走出家门、走进真实生活，让孩子勇于走到同伴身边，说出那句“我们一起玩吧”，也能在别人发出邀请时，高兴地回答“好”。
多让我们的孩子在友好相处中感受生活的美好吧！
（作者：杨飒，系光明日报记者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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